麥克白夫人(Lady Macbeth )的誤算——忘記了欲望背後的代價

麥克白夫人的誤算——忘記了欲望背後的代價

莎士比亞(Shakespearean)最有名的悲劇應該是《哈姆雷特》(Hamlet),《奧賽羅》(Othello),《李爾王》(King Lear)和《麥克白》(Macbeth)。

古希臘悲劇和莎士比亞悲劇都是西方文學史上最璀璨的明星,但兩者卻是命運(Fate)和自由意志(Free Will)的區別。古希臘悲劇認爲人的命運是前定的(Destiny),是上帝的意志(God Will),最有名的悲劇像《俄狄浦斯》(Oedipus);古希臘悲劇也頌揚英雄主義,悲劇中的英雄靠自己的勇氣,智慧和堅韌不拔的意志力同命運抗爭,像英雄史詩《奧德賽》(Odyssey)。

莎士比亞悲劇基於基督教精神,强調個人自由意志(Free Will),站在自由意志的基石上莎士比亞認爲悲劇英雄的毀滅是由於個人性格的缺陷,對外部環境的錯誤判斷以及毫無節制的個人野心。

莎士比亞悲劇中的人物是國王,王子和將軍,他們站在高高的人群之上,卻有著普通人的七情六欲,也常常像普通人一樣對外部環境陷入盲目和無助之中。奧賽羅是驕傲的,執著於某種偏見,使他對周圍的人和環境得出錯誤判斷,從而導致他和妻子悲慘的毀滅;哈姆雷特是一位學究氣重的王子,沉迷於對道德和真僞的反復判斷之中,内心掙扎,優柔寡斷,錯失復仇良機。

莎士比亞筆下的悲劇人物都有强大的思考能力和堅定的宗教信仰,他們對自己的想法和決斷充滿信心,但想法所產生的行爲以及行爲所帶來的結果卻不是個人所能掌控的,這可能是整個人類所面對的悖論,人類只能在天也,時也這種不確定中同命運抗爭。

莎士比亞的悲劇英雄們,最讓人唏噓和感嘆的,不是他們毀滅的命運而是他們内心痛苦掙扎。由於自身人格缺陷或者是邪惡欲望,讓他們同心靈深處那份良知產生衝突,甚至是强烈撞擊,内心被撕裂,從而陷入自我折磨之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麥克白及麥克白夫人,他們因邪惡欲望而殺死國王,事後卻陷入恐懼和悔恨之中,自我折磨。

莎士比亞的悲劇非常具有現代意識,這也是讓現代人對莎翁戲劇癡迷的原因。接下來該説一説麥克白及麥克白夫人了。

《麥克白》相較於莎翁的其他戲劇可説是短小精悍,劇情不多,但帶給人的心理衝擊卻是巨大的。首先是戲劇的舞臺氛圍,自始至終都處在黑暗之中,雷雨交加,幾個老巫婆出現,説著怪異的語言,貓頭鷹在遠處的樹上嗚嗚的叫著,接著在黑暗中出現鮮紅的血,隨後是鬼魂的出現,最後是麥克白夫人在黑夜中夢游,自言自語,説著詭異的獨白。恐懼,溢滿了黑暗的夜晚,罪惡,充斥在麥克白夫婦的心靈中。

麥克白夫婦出身高貴,出生就注定是統治者,人生的成功讓他們的驕傲和野心也日益膨脹,巫婆們的預言就像從天而降的火種,點燃了他們内心的欲火。麥克白是一位久經沙場的軍人,雖然權力的欲望也刺激著他的欲火,但他知道刺殺國王鄧肯的後果是什麽,刺殺一旦出手,就像出鞘的刀,離弦的箭,再沒有迴旋餘地。

巫婆們的預言也讓麥克白夫人欲火中燒,此刻的她,眼中只有那金燦燦的王冠,那王冠誘惑著她,欲望變成了不可遏制的激情,她認爲只要有想法就必須付諸於行動,至於行動帶來的後果,她不愿去想,或者因缺少想象力而不能想,或者是她認爲過多的考慮後果會影響行動的決斷力,是怯懦的表現。

爲了權力和欲望去殺人,麥克白夫人竟絲毫不去顧及道德的對與錯,絲毫沒有罪虐感,她是冷酷和無人性,在她眼裏只有欲望沒有人情。

要奪得王冠,麥克白夫人需要丈夫的合作。她錯把麥克白的顧慮看作是懦弱,她把自己全部的欲望之火噴向麥克白,麥克白幾乎被他夫人的欲火所吞沒,接著麥克白夫人又用“懦夫”等語言刺激她丈夫的自尊,麥克白終於失去了他良知的最後一道防綫,雷雨交加的黑夜,他手裏拿著血淋淋的匕首。

麥克白夫人欲望成真,終於坐上了王后寶座,可事情并不是她所預想的結果,悔恨和恐懼撕裂著她的内心,一個女人在黑夜裏夢游,説著她冬天的故事:

在夢游中不停的洗著她的手,“所有阿拉伯的香水都不能洗刷掉這雙小手上的血漬”(All the perfumes of Arab will not sweeten this little hand)。

她説著夢囈:“再也不能入睡了,該做的都已經做了,所做的一切都已經無法改變,無法收回。(sleep no more, what’s done is done, what’s done cannot be undone.”

她自我安慰著内心的恐懼,“不需要害怕,沒有人知道我們所做的一切,也無人能撼動我們至高無上的權力(What need we fear who knows it when none can call our power to account)。“

對權力毫無節制的欲望和激情,最終帶給麥克白夫人的是幻滅和絕望,她的榮耀已變得空洞無物,她的王冠也失去了色彩。首先是她丈夫麥克白,刺殺國王鄧肯后,他内心因爲悔恨和恐懼而變得瘋狂,他的精神活力也在逐漸枯萎,他已失去榮耀的機會,也不能同自己的内心和平相處,過去的麥克白已經一去不返,他把怨氣全部歸罪於麥克白夫人,再也不信任她,在那個年代,一個女人失去了丈夫的愛和信任便意味著失去了榮耀和權威;其次是麥克白夫人眼看著自己和丈夫正在一步步墜入深淵,刺殺國王鄧肯讓他們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權力但同時也讓他們衆叛親離,人們認爲麥克白夫婦是刺殺國王的凶手,是國家的叛徒,爲了鎮壓異己,麥克白不停的殺人,但他的敵人卻是愈來愈多。

麥克白夫人夢想中的榮耀已經消失了,窮盡所有換來的是兩手空空,在黑夜裏游蕩著,只祈求自己能安靜的入睡。

毫無節制的邪惡欲望所帶來的多米諾式的一系列後果并不是人可以精確計算的,對個人來説首先是心理和精神的的摧殘,像麥克白夫婦事後的恐懼和悔恨,讓他們的内心永遠處在撕裂狀態;對社會而言,統治者的欲望給社會帶來巨大破壞,人們對麥克白統治的反叛以及麥克白為鎮壓叛亂所發動的戰爭,讓社會付出巨大代價。

莎士比亞的《麥克白》展示人性和欲望,不僅深刻且撼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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