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向前走,尋找我自己》—— 第六章

第六章

 

夜已經深了,郭偉踉踉蹌蹌回到自己的住處,倒頭就睡去了。

天還沒亮他就醒了,嗓子像著火一般,害得他到處找水喝,等喝完水再回到床上,卻睡不著了,兩眼盯著黑黝黝的四周,翻來覆去,他想起了昨晚的情境,想起了那兩位劇作家,覺得他們很有趣,畢竟是同齡人,相同的經歷,相同的感受,話題一開就有說不完的事情,他昨晚說話是太多了,但他不後悔,因為他覺得邊喝酒邊毫無顧忌的大聲說話,甚至偶爾說幾句髒話,那種感覺太好了,別人以為他們醉於酒,可其實,他們是完全陶醉於自我之中,沒有顧慮,也沒有目的,行雲流水,來去自由。

他希望第二天再跟兩位劇作家繼續喝,繼續聊,但這是不可能了,因為明天他還要繼續趕路,想到要去的地方,想到要去看他三十年前的女友,他的心情一下子又沉重起來,望著頭頂上的天花板,房間依然被黑暗所籠罩著,四周靜悄悄,除了自己的呼吸似乎沒有其他的生命跡象,他害怕這種死寂,他忽然明白原來孤獨會像影子一般跟著他,不管他走向何處。

“為什麼孤獨會一直跟著我?”

也許是因為沒有傾訴的人,他需要別人的理解。

劉峰是他多年的朋友,但他倆太不一樣了,劉峰想問題直截了當,而他則既有詩人的抑鬱,也有哲學家的多慮,劉峰常常說郭偉永遠成不了主帥,卻是一位最優秀的參謀,其實劉峰的話只說對了一半,因為劉峰的目的就是掙錢,沒有其他顧慮,而他郭偉不一樣,他認為掙錢僅僅是一種手段,絕對不是人生的目的,因而常常自覺或不自覺的為自己設下許多底線,或者叫紅線,而這些底線就成了他自我設置的障礙,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高尚的人,他只想讓自己不要太卑鄙而已;他也承認自己的懦弱,有幾個老同學現在已成了著名公知,有人還是維權律師,他讚賞他們的勇氣,但他是不會像他們那樣去做的,因為他喜歡奢華的生活,喜歡頭頂著精英和成功者的頭銜被別人尊崇的感覺,他的老同學們早已把他看成是一個商人,一個重利而沒有信仰的商人,而這些又使他和老同學們之間的關係漸行漸遠;他在商界也有許多朋友,大家因為利益而走在一起,在熱情豪爽的表面下,人人都帶著假面具,讓你無從知曉你真正面對的是什麼人,在這裡只有利益,大家所關心的也只有利益,而在利益的下面,則是冰冷而殘酷的較量。

哪裡是我的故鄉?難道我要永遠的自我流放嗎?最可悲的是他身邊也沒有一個女人陪伴,這麼多年了依然孑然一身,肋骨早已折斷,又如何修復?女人是男人的肋骨,失去肋骨的他似乎惶惶不可終日,找不到家在何處。

他其實是喜歡女人的,也離不開女人,實際上他身邊從來不缺女人,他自信在女人面前的魅力,但卻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心甘情願的付出並於她融為一體,有些女人把他視為金礦,對這樣的女人他會像一條泥鰍,快速的溜走,有些女人會真心的打動他,但是當她們主動的談婚論嫁時,他也會嚇得匆匆溜走,就這樣,他在女人的世界裡遊蕩著,卻始終是一位看客,女人,讓他愈加孤獨。

他討厭聲色犬馬的生活,更喜歡一個人獨坐,靜靜的想著心事,但奇怪的是他卻選擇了酒吧,並成為那裡的常客。工作閒暇之餘,每當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的時候,他會沿著人行道去酒吧街。一路上車流與匆匆的行人攪在一起,喧囂的噪音與閃爍的霓虹燈混為一體,像一陣熱浪,在空氣中形成漩渦,衝擊著人們的視聽,年輕時尚的美女們在他眼前匆匆掠過,讓人目不暇接,飯館裡飄出誘人的香味,攪動著人的食慾,夜晚的城市,流淌著物慾,滿載著誘惑,每個人都像一滴水被物慾的橫流裹挾著,身不由己的向前衝去。

經過幾個街區他來到了酒吧街,走進他最熟悉的那間酒吧,坐在吧台上,調酒師馬上滿臉笑容的朝他走來,調酒師是一位年輕的美國小伙子David,親切帥氣,郭偉每次來都喜歡一邊同David聊天,一邊看他調酒,在郭偉看來,調酒也是一種藝術,色彩,造型和味道都要照顧到,這位美國小伙子來自加州,說著一口磕磕絆絆的中文,而郭偉的英文似乎也不流利,倆人便中英文夾雜著交談,倒也十分有趣。

“Mr. Guo, very glad to see you again, welcome!”

“Me  too.”

“今天郭老闆想喝點什麼?”

“ 請來一杯干邑馬提尼。”

David伸出大拇指表示對郭偉的品味加以讚許,接著拿出一支高腳杯,然後用量杯把琴酒,不甜香艾酒放入調酒杯,再加幾滴新鮮的檸檬汁和幾個冰塊,蓋上蓋子,然後用力搖晃調酒杯,從慢到快,直到冰塊和酒充分混合,然後用過濾器把酒輕輕倒入高腳杯,再放上兩粒橄欖果,一杯晶瑩剔透的雞尾酒就大功告成,David用兩個手指頭夾住高腳杯的底部,然後輕輕送到郭偉的面前。

“Enjoy”

“Thank you”

一杯冰涼而苦澀的雞尾酒,喝起來卻讓人回味無窮。

當郭偉正自斟自酌時,一位年輕女子突然湊過來跟郭偉打招呼,“對不起,恕我冒昧,我是JULIA,常常看到你一個人坐在這裡喝悶酒,覺得有些好奇。”

郭偉抬眼打量著這位女子,她穿著一件藍格子的襯衣,外面套一件白色的短西裝,一頭長髮披在肩上,只是臉上的彩妝畫的有些濃,紫色的眼簾,紫色的口紅,平添幾分神秘,這是一位漂亮而有風韻的女子。

“那麼你也是常常一個人坐在這裡喝悶酒了?”郭偉帶著調侃的語氣反問。

“常常來,但很少一個人喝悶酒,我在這裡認識了好多朋友,都是一些孤獨的靈魂啊!”

“那麼你認為我也是一個孤獨的靈魂了?”

“我觀察你一段時間了,不過今天看你點這杯又苦又澀的酒我就確定你也是一個孤獨的靈魂。”

“所以你決定來拯救我?”

“那倒不一定,但是我對你很好奇。”

哈哈,哈哈,郭偉放聲大笑起來,引得周圍的人都去看他,他覺得很開心,也覺得這位女子非常有趣。

又有幾個人走進酒吧,吧台上一下子變的擁擠起來。

“我們到角落的那張椅子上坐一坐好嗎?那裡比較清靜。”

郭偉提議,女子點點頭,倆人端著酒來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這個酒吧在酒吧街上算是比較大的,一進門是吧台,中間擺放著幾張桌子供客人喝酒,再往裡是一個不算太大的舞池,有樂隊,鼓手和吉他手穿著美國西部牛仔的服裝,看上去既酷又帥,酒吧裡的燈光是昏暗的,只有舞池裡的藍色燈光是閃爍和跳躍的,吉他手一邊彈著吉他,一邊演唱著70年代的歌曲《加利福尼亞旅館》,幾對舞伴隨著音樂的節奏在舞池中起舞。

“很喜歡這首老歌,每次去加州,走在高速公路上一定會聽這首老歌,長長的吉他前奏好聽極了。”郭偉喝一口酒,似乎陶醉在歌曲中。

“我也喜歡這首歌,只是歌詞太晦澀了,有人說是在描寫一個吸毒者的幻覺,但我覺得這種解釋太表面化了。”

郭偉看看這位女子,覺得她還挺有想法。

“是的,這首歌其實帶有60年代‘垮掉的一代’的许多遗风,‘垮掉的一代“从60年代步入70年代,他们依然是叛逆和自我的,可社会在变化,面对越来越物质化的社会,他们被迫要一点一点的放弃自己,甚至为了生存要出卖自己的灵魂,他们当然有幻灭感,强力的幻灭感,就像我这一代。”

郭伟指指自己,有些激动,又喝了一口酒。

“你说的挺有道理,请问你是位大学教授吗?教文學的?”

“哈哈,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玩弄文字游戏的小律师罢了。”

“原來你是位律師,可是你為什麼喜歡來酒吧呢?”

“這也是我感興趣的問題,一位年輕的女子常常迷戀酒吧,這讓我十分好奇。”

“這沒什麼奇怪,也許妳是‘少見多怪’了,90後的一代,尤其在北京,喜歡來酒吧的很多啊,像我,喜歡這裡的氣氛,覺得自己很放鬆,很自在,也很自我,沒有外力的推動,我可以獨自坐著喝酒,也可以去同陌生人說話,在我看來,每個陌生人都是一個未知的世界,就像你。”

女子笑一笑又說“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想來這裡尋找‘真實’,就像現在的你我,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姓名,但在某一點上我們又是相通的,彼此沒有掩飾,這就是真實,我們暢所欲言,無須掩飾,午夜過後,當大家走出這個門時,便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聽你這麼說似乎有些傷感。”

女子挑挑眉,聳聳肩,故作滿不在乎的樣子:“感傷?也許,因為來這裡的人都是一些孤獨的靈魂啊,其實我挺羨慕‘垮掉的一代’,我缺少的是他們的勇氣,為什麼叫他們‘垮掉的一代’,他們有勇氣去反抗主流社會,怎麼說他們是‘垮掉’的呢?”

女子頓了一下又說:“大律師,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為什麼你也來酒吧?為什麼說你們這一代有幻滅感?”

郭偉笑笑說:“為什麼來酒吧,我該說的你都替我說了,你已經替我回答了這個問題,在這一點上我倆是絕對相通的,至於所謂的‘幻滅’,那是一個沈重的話題,有些事情你未曾經歷過,是很難理解的,來,讓我敬你一杯,今天跟你聊天非常愉快。”

午夜過後,郭偉起身告辭。

一週以後,郭偉又來到這間酒吧,同樣坐在吧台上,點了同樣的酒,環顧四週希望能看到那位女孩,但直到午夜過後卻始終看不到她,郭偉感到悵然若失,心想那個女孩為什麼沒有來?工作忙?發生什麼事情了?他不明白那樣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孩為什麼那樣憂傷孤獨,失戀了?受到什麼傷害了?總之,那個女孩讓他疑惑,讓他不明白,也讓他掛念,帶著一連串問號,他離開酒吧。

二週以後, 郭偉再來到這間酒吧,同樣坐在吧台上,點了同樣的酒,環顧四週,突然看到那個女孩坐在角落的那張椅子上,正揮手向他打招呼,驚喜的心情讓他難以掩飾,他端著酒走到女孩面前,再次見面,倆人都感到很高興。

原來女孩是一位記者,上週到很遠的地方去採訪,昨天剛剛回家,郭偉告訴女孩,他也去外地辦案剛剛返京,並拿出一個精緻的鈅匙掛鏈送給她,女孩拿著掛鏈高興的不行,她告訴郭偉出去採訪的經歷,郭偉也告訴她出去辦案的過程,倆人就這樣輕輕鬆鬆的聊著,像久別重逢的老友,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很快就過午夜時分了,倆人依依不捨的再次告別。

三週以後,郭偉再來到這間酒吧,這次女孩已坐在吧台並點了一杯杏子酒,看到郭偉她興高采烈的打著招呼,女孩子今天穿一件淺色碎花連衣裙,外面套一件粉色的短毛衣,脖子上圍一條白的的紗巾,清新的就像四月的花,郭偉由於直接從辦公室來,依然是西裝革履,倆人坐在一起,引來許多人的注意。

酒吧裡迴盪著輕柔的音樂,舞池裡藍色的燈光則不停的閃爍,跳躍著,已經有幾對舞者在舞池中旋轉了。

“我可以請你跳一曲嗎?”郭偉提議。

倆人雙雙牽著手來到舞池,隨著音樂的節奏起舞,雖然是第一次一起跳舞,卻配合的非常默契,一曲接著一曲,直到倆人都感到累了。

“天已經太晚了,我今天開車過來,可不可以送你回家?”郭偉問

“好啊,多謝了。”

郭偉付了帳單,倆人就一起走了出去。

開車經過幾個街區就到女孩家了,郭偉把車停在路邊,從車裡走出來,並為女孩打開車門,女孩走出來,帶著炙熱的眼神,她突然用胳膊摟住郭偉的脖子並在他的臉上用力親了一下,這讓郭偉有些發蒙,有些不知所措。

“請到我家坐一會吧,天已晚了,就我一個人住在這裡。”女孩說著,拉起郭偉的手。

“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為什麼要拒絕我?難道我……”

“不不不,你是一位知性又可愛的女孩,只是你太年輕了,太可愛,我……”

郭偉沒能把話說完便低下了頭,女孩子看著郭偉,眼睛裡流露出失望。

“回家吧,我在這裡看著你。”

女孩子扭頭走了,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郭偉,郭偉一直站在那裡,女孩的背影漸漸的模糊並最後從他的眼前消失。

帶著莫名的感傷,郭偉開車離去。

第四週以後,郭偉又來到這間酒吧,環顧四週卻看不到那個女孩的身影。

第五週以後,郭偉又來到這間酒吧,依然看不到那個女孩的身影。

第六週以後,郭偉又來到這間酒吧,那個女孩又不曾出現,她好像永遠從郭偉的世界消失了,這讓他悵然若失,難道他無意傷害了她?可是就是因為不想傷害她,他才拒絕了她的要求啊!郭偉為女孩感到抱歉,可不知為什麼那個女孩讓他放不下,他掛念著她,想念著她,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如此動情,女孩身上有許多特質讓他覺得熟悉親切,她率直知性,清新美麗,像一縷綿綿的幽香,這幽香牽引著他,讓他在長長的時間隧道裡穿行,在隧道的盡頭,他似乎看到一絲光亮,在光亮中站著一位女孩,她穿著一件長長的連衣裙,脖子上圍著白紗巾,紗巾在風中飄著,那是她三十年前的女友李茜,她正微笑著朝他揮手。

郭偉想著,眼睛濕潤了,一杯酒沒喝完,他就起身離開了酒吧。

走在人行道上,夜色已淹沒了整個城市,喧囂一整天的街道也終於安靜下來,只有閃爍的霓虹燈在黑暗中,像蠱惑的眼睛誘惑著人們的慾望,深秋的夜晚帶來絲絲寒意,秋風吹過,嘩啦嘩啦的落葉在風中飄搖著,透過昏黃的路燈,可以看到落葉在空中翻飛的樣子,像秋天的精靈,帶來秋天的訊息。

踩著落葉,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音,這聲音像有神奇的魔力把他帶到了遙遠的童年,他還記得家鄉的那條河,很寬,很長,水流很急,河岸上有許多沙子和鵝卵石,腳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音,他喜歡那種鬆軟和溫暖的感覺,每到夏天,他都會約幾個小朋友,一起偷偷的去河裏游泳,砰砰的跳到水中,像泥鰍般在水中鑽來鑽去,無拘無束,無憂無慮,快活的像一條魚兒。

手機忽然響了,他立即收回自己的思緒,“喂,那位?”

“HELLO, 郭老闆,我是袁枚啊,剛剛從工作室出來,感覺很累,很想跟你一起喝一杯,我的車已停在你家樓下,你在家嗎?”

袁枚的電話讓郭偉感到有些突兀,他已好久不見袁枚了,不過請她一起喝咖啡的許諾還一直沒有兌現。

“袁大小姐,接到你的電話,多少有些驚喜,我現在正在回家的路上,請稍等片刻。”

很快就到自家的樓前,遠遠就看到袁枚正站在車前來回踱步,郭偉走上前去跟她打招呼,

“對不起,久等了。”

袁枚看上去一臉的疲憊,“郭偉,你終於來了,外面好冷啊,我們先找個地吃點東西好嗎?我有些餓了。”

“今天有些晚了,不過在我們這個小區內有一家小吃店關門很晚,小吃店雖然很平民化,但主人打理的很乾淨,那裡的燒雞和醬豆腐乾也很地道,要不我們去哪裡吃點東西?”

倆人步行來到那家小吃店,店面不大,裡面燈光有些暗,已有兩個年輕人坐在靠窗的地方喝酒了,店裡很溫暖,充溢著烤雞的香味,倆人落座後,店主人出來打招呼,

“郭律師,幾天不見了,又出差了?“

“是,剛剛回來,王師傅,你還好吧?”

“都好,退休了,給自己找點事幹,掙錢還在其次。”

王師傅說著,看了一眼袁枚,“這不是我們央視的大主播嗎,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袁枚有些不好意思,“郭老闆力薦你的手藝,然後我就來了。”三人都笑了

很快三個冷盤端上來了,一盤醬豆腐乾,一盤醬牛肉,一盤涼拌黃瓜,

“王師傅請再來兩杯溫熱的二鍋頭,我們這位主播今天有些著涼。”

郭偉朝王師傅揮揮手。

很快,酒也端上來了,倆人邊吃邊喝,雖是家常便飯,倒也十分愜意。

“袁枚,說真的,你今天打電話給我,讓我有些意外。”郭偉試探著說。

“郭老闆,你又裝糊塗,你還欠我一杯咖啡呢,怎麼就不請我喝呢?我一直等著呢。”

“抱歉,咖啡的事一點也沒有忘,只是你工作忙,怕打攪你。”

“這是藉口。”袁枚的眼神咄咄逼人。

郭偉搖搖頭,一臉無奈的樣子,“是藉口,因為我不知道該不該打電話給你。”

“你當然應該打電話給我,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啊!”

“真的嗎?我有些太遲鈍了,請原諒。”

“我今天工作很不順,感到自己好失敗,想找人傾訴,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你,因此也不顧唐突直接打電話給你。”

郭偉有些感動,“謝謝想著我,讓我們乾一杯。”郭偉舉起酒杯

這時,一隻香噴噴的烤雞端上來了,倆人又點了酒,邊喝邊聊,不知不覺已是午夜以後了,告別王師傅,倆人醉意朦朧的來到大街,然後再到袁枚停車的地方。

郭偉說:“今天我倆喝的有點多,看來是不能開車了,如果不介意,就到我家湊合一晚吧。”

袁枚點點頭,倆人一起坐電梯來到郭偉的家,房子很大,冷色調的裝潢看上去既現代,又彰顯個性。

“哇,好漂亮的房子!”

袁枚說著,脫下高跟鞋和外套,一頭扎在客廳的沙發上,閉上眼睛,郭偉坐在茶几上,關切的看著她。

像郭偉一樣,袁枚也是孑然一身,雖然已經近四十歲了,但身材依然妙曼,一頭長髮散在沙發上,美麗的胸脯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著,郭偉看著,覺得有些心潮澎湃,他趕緊坐到對面的沙發上。

“你說人活著的意義是啥?為了成功和名聲?可這些只能讓你的心理負擔越來越沉重,真的是不能承受之重啊!”

袁枚半閉著眼睛喃喃自語,“大律師,你享受今天的成功嗎?你有害怕嗎?”

郭偉沈默片刻,又坐回到茶几上,“人人都有恐懼,不僅僅是成功者。”

袁枚坐起來,“可成功讓你站在了摩天大樓的頂端,下面是萬丈深淵,絕對不能失足,你甚至不能有失敗的機會。”

郭偉搖搖頭,一付滿不在乎的樣子,“沒妳說的那樣嚴重,不妨讓自己失敗一次又何妨?關鍵是你怎樣看待自己的人生。”

“你說的輕巧,你真是這麼想的嗎?”

“只是想安慰一下你罷了。”

袁枚搖搖頭,“不能失敗,它讓你變得一無所有,生命中也不能承受這樣的輕。”

“既害怕成功又害怕失敗,看來你生活中一定是缺少了什麼,也許是太孤單了,一個人在職場上拼,所有的困難都要一個人去面對。”

也許是喝了點酒的緣故,人容易動情,袁枚的眼睛濕了,“總以為自己心理很強大,什麼也不在乎,可忽然有一天卻發現自己很脆落,脆落到什麼都害怕,不, 害怕是表象,孤獨才是內心的實質。”

這時郭偉也顯得有些激動,“我也跟你一樣,一直生活在孤獨中,商場上人來人往,但對我,這些都是浮雲,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我依然是我,獨自面對大海。”

郭偉頓了一頓又說:“其實,我很欣賞你的直率。”

袁枚忽然站起來,走過去摟住郭偉的脖子,“既然是兩個孤獨的靈魂,既然我們相互吸引,為什麼不走在一起相互撫慰?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我一直在等你啊!”

此刻,郭偉也很激動,他用手撫摸著袁枚的長髮,在她的臉頰上輕輕的吻著。

燈熄滅了,清澈的月光灑在室內,灑在兩個人的臉上,在朦朧中,倆人倒在沙發上,像兩股細繩擰成一股,此刻,他們已不在乎成功與得失,恐懼消失了,孤獨沒有了,只有永恆的愛意在兩人的心間流淌著。

就這樣倆人走在了一起,一對甜蜜的情人,常常有浪漫的約會,坐在咖啡店,倆人竊竊私語,相視而笑;在海上,倆人駕著遊艇,奔放的像兩隻翱翔的海鷗;他們穿上情侶裝,走在塞納河邊,手裡拿著巧克力冰激凌。

快樂的時光總在不經意間偷偷的從指縫間溜走,不知不覺他們交往已經一年多了。

一個週末的午後,袁枚穿著絲質的粉色連衣裙,捧著一束鮮花來到郭偉的住處,她把鮮花插在花瓶裡,郭偉起身去煮咖啡,不一會客廳裡就蕩漾著咖啡的香氣,倆人端著咖啡,在沙發上相對而坐。

“今天是什麼日子,盛裝而行而且帶來這麼漂亮的鮮花?”

袁枚故作神秘的笑一笑,“猜一猜。”

“實在猜不到啊。”

袁枚有些失望,“難道你忘了,今天是我們交往一年半的日子,郭偉,我們結婚吧,今天我是來等你向我求婚的。”

郭偉有些吃驚,“結婚?為什麼要結婚,我們這樣交往不是彼此都很快樂嗎?”

“既然彼此都很快樂,那為什麼不結婚呢?難道要我一直做你的情人?”

“不不不,我只是不敢對你許下承諾,因為我沒有信心會做到這些承諾,請不要對我有信心!”

“郭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把事情給我講明白!”

袁枚變得憤怒了,一不小心竟把花瓶碰倒了,鮮花散落一地,望著破碎的花瓶,望著散落一地的鮮花,袁枚哭了,哭得全身都在抖動。

郭偉的腦子一下子木了,看著袁枚哭得那麼痛心,他不知該如何去安慰她,他只覺得心痛,痛得像針扎一般。

現在,房間裡還是黑的,天還沒亮,他躺在床上,想著過去的事情,心依然是痛的,已好久沒有袁枚的消息了,她現在還好嗎?一直掛念著她,卻沒有勇氣再見到她,因為留給彼此的都是痛苦的回憶。

為什麼要拒絕一個癡情的女子?因為我真心不想傷害她,她要的愛我無法給予她,曾經滄海難為水,我的愛已給了另外一個女子,儘管她早已在另外一個世界,想想自己的一生都在掙扎著,許多人誤解他,認為他在玩弄感情,可又有幾個人能真正了解他呢?

天終於亮了,一絲光亮透過百葉窗照進房間,郭偉起身打開窗戶,外面霧濛濛的飄著細雨,遠處的山巒和湖泊也籠在煙雨之中,窗外一株玉蘭樹,滿樹都是粉色的花,在濛濛細雨中格外耀眼。

郭偉想在出發之前到湖邊轉一轉,便起床走出房間。

來到湖畔,四週悄無一人,腳下是連片的野花,五彩繽紛,在細雨中格外耀眼,遠處是湖泊,在煙雨中看不到邊際,只是灰濛濛的一片,站在湖邊,靜靜的望著湖心,郭偉的心境就像平靜的湖面,不起一絲的波瀾。忽然一隻水鳥嘎嘎叫著掠過湖面並朝遠處飛去,望著遠去的水鳥,在水天交際的地方,竟有一隻小船緩緩的駛來,小船龍在煙雨之中,像從天際而來,郭偉好奇,在這樣的時候,竟有一隻小船出現, 小船來自天堂嗎?小船要帶我去什麼地方?它要帶給我什麼訊息?郭偉癡癡的想著,竟沒有注意到雨下得越來越大,不久,小船也漸漸的消失在雨霧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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