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行:六朝古都,民國舊事,多少樓臺烟雨中 – 南京鷄鳴寺的鐘聲

六朝古都,民國舊事,多少樓臺烟雨中 – 鷄鳴寺的鐘聲

金陵古都,婀娜溫婉的氣韻,灑脫自在的魏晉風範,君王君臨天下的威嚴,更有金戈鐵馬的肅殺和血腥。

金陵古都,引來歷代文人墨客的吟詠和懷古,李白的《登金陵鳳凰臺》,劉禹錫的《石頭城》,杜牧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烟雨中”更是老少皆知的名句。


悠悠秦淮,曾承載了多少悲歌怨曲,至今河上還飄蕩著李香君哀怨的歌聲,想起《桃花扇》裏那句“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金陵古都,幾度繁華,幾度沉淪,看盡了人間的興亡。

每個城市都有它的精神氣質,南京古都承載深厚的歷史沉澱,形成了它獨有的氣質:既有江南的溫潤,又有松柏般的挺拔和堅韌。

從遙遠的過去再走入近代民國,南京作爲國民政府首都,是民國十年振興的中心,是中國第一代也是最後一代自由知識分子書寫和宣講的舞臺,這裏曾飽受日本軍隊無情的轟炸和殺戮,也有國民黨抗日軍的頑强抵抗,那些為保衛南京而犧牲的英雄,人們將永遠緬懷他們。

帶著對故國的想象和對民國的緬懷,我們自由行的第一站就來到了南京。住在鼓樓區,離著南京大學很近,本想去南大校園看一看,卻始終預約不上,可能正趕上畢業季,學校大門内外擠滿了家長和學生,還有大大小小的包裹。不能走進校園有些遺憾,只好沿著它的圍墻走了一段,遠遠的還是看到一些紅磚建築。南大始建於清光緒28年(1902)的三江師範學堂,民國17年(1928),名爲國立中央大學,1949年以後改爲南京大學。

來到南京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趕往鷄鳴寺。

南京雞鳴寺

鷄鳴寺建在鷄籠山東麓山坡上,背後就是臺城,據説臺城是歷史上六朝宮城所在地,登上鷄鳴寺旁邊的解放門城墻段可以遠眺玄武湖和紫金山。鷄鳴寺始建於西晉,南朝梁武帝在此建同泰寺,成爲“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明朱元璋令重建此寺並命名爲鷄鳴寺。

清晨一大早,天就已經很悶熱了,鷄籠山籠罩在霧氣中,擡頭仰視鷄鳴寺,藥師佛塔絳紫色的塔身和金色的塔尖在雲霧中熠熠生輝,鷄鳴寺深黃色的圍墻和建築在葱綠的松柏映襯下更是端莊醒目。

雞鳴寺藥師佛塔

這時,鷄鳴寺的晨鐘響了,鐘聲像一波接著一波的聲浪,划過晨霧,繚繞在山間和樹叢閒,直擊心靈,繞梁三日,難以忘懷。

買好票便踏著臺階一路向上,最終目標是山頂上的豁蒙樓。

很早就知道鷄鳴寺和豁蒙樓了,那是從儲安平的散文《豁蒙樓暮色》讀來的,文章讓我對民國文人的浪漫和小資氣印象深刻,由於儲安平描寫的鷄鳴寺和豁蒙樓很美,也讓我向往不已。終於到達山頂了,這裏香霧繚繞,善男信女們紛紛奉香跪拜神靈,許下自己的心願,每個人内心深處都有一個心願,也許只有在神靈的引領下才會步步接近那個心願。

點香處

只顧胡思亂想,卻找不到豁蒙樓在哪裏,最後在一堆脚手架下面的一個小門上方終於看到豁蒙樓三個字了,原來自八十年代,豁蒙樓已改建成一個素食快餐店了,名字叫百味齋院内店,推門進去,迎面窗梁上面挂著一匾,上寫“豁蒙樓”。店内很寬敞,一些游客正在吃素面,我們也點了糯米桂花糕和烏梅湯,找個靠窗的地方坐下來,藉機休息休息。飯廳三面都是環繞的大玻璃窗,視綫開闊,但由於外面的脚手架,也由於玻璃上厚厚的塵土,遠處的湖光山色依稀模糊。這裏沒有儲安平筆下破空而出的晚鐘聲 ,也沒有悠然神往的無限禪意,不過喝著冰鎮烏梅湯,吹著冷氣,倒是實實在在的身心享受。

豁蒙樓

豁蒙樓建於1894年,是張之洞爲紀念他的弟子,戊戌六君子之一的楊銳而建,民國年間,南京的文人常常來此樓聚會,把盞賦詩,大有魏晉之風,並稱贊此樓是“俯踞山巔,目極千里”。 儲安平在文中說豁蒙樓内挂有梁任公手書的陸游詩句:“江山重複爭供眼,風雨縱橫亂入樓”,這兩句詩倒是寫儘了南京的風雨滄桑,只是梁任公的這一手跡現在已經沒有了。

從鷄鳴寺出來,沒有去臺城而是直接去了解放門,從那裏買票登上了明城墻。站在城墻上,湖光山色,南京的美景盡收眼底,只是天氣太熱了,城墻上沒有任何遮擋陽光的地方,走了一段后便匆匆從城墻下來,這時已是午後了,便按計劃又回到鷄鳴寺去吃百味齋的素餐。

 

從明城牆上遠眺玄武湖

百味齋院外素菜館久負盛名,慕名而來,點了素麵和幾個小菜,果然是地道的淮揚菜,咸甜中透著濃郁的鮮味,味道好,下次來南京時一定再來這家素菜館,重溫舊味。

南京雞鳴寺百味齋院外素菜館

從素餐館出來,便去拜望國立中央研究院舊址。國立中央研究院離鷄鳴寺很近,就在寺廟的南邊,座落在鷄籠山山脚下。國立中央研究院創辦於1928年,蔡元培是第一任院長。

歷史語言研究所(簡稱:史語所)是中央研究院下屬院所,所長傅斯年,1936年史語所從北平遷到南京,抗戰期間遷往四川李莊,直到1945年抗戰勝利後又遷回南京。陳寅恪,顧頡剛,趙元任,李濟,梁思永等都曾在 史語所任職,在戰亂四起,物資貧乏的時期,史語所竟是大師輩出,其研究成果也讓世界矚目,這與傅斯年先生的管理和治學理念有關,他認爲史學既是史料學,主張“上窮碧落下黃泉,動手動脚找東西”,鼓勵研究者走出象牙塔,到田間野外尋找史料。1948年,中央研究院評選出第一届院士,史語所選出七位院士,包括:陳寅恪,趙元任,李濟,李方桂,梁思永和董作賓,這些大師,就像明亮的星星在中國史學和語言學上熠熠閃光。

1949年,傅斯年先生帶著無限的依戀和無奈匆匆離開南京去了台灣。

國立中央研究院舊址

走進中央研究院舊址,這裏的建築看上去古色古香,正門兩邊各挂著一個匾牌,左邊匾牌寫著:國立中央研究院縂辦事處(1928年6月 – 1949年4月); 右邊的匾牌寫著:中國科學院南京分院;正門入口的中央有一座蔡元培先生的塑像。整個建築群前方都是古木參天,遠處是鷄籠山,每天,鷄鳴寺的晨鐘和暮鼓聲在研究院的空中繚繞著,回蕩著。

遠在台灣的傅先生,也許最讓他不能忘懷的還是鷄鳴寺的鐘聲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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